隔云端

雪拂林:

 @staRember 太太来吃,说好的水中梗,只是好像只有最后才是(遁走。最近忙飞起,说好的甜饼也没摸出来,he了就算甜对吧(闭嘴

PS,文中有大王dirty talk ,接受不了的姑娘慎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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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的手里摇着红酒杯,权杖上的白宝石璀璨耀目,他的身下是王座,他的身边是王后……”

“不对,这儿出了问题,你说错了。”

“什么……”

“王的身下是王子,他的身边站着王子,他的床上躺着王子,他的宫殿里藏着王子,他的森林里穿过王子,他的镜子里关着王子……”

“不是那样的……”

“小叶子,你错了,应该接受什么惩罚你知道的。”

“不……”

少年从梦中惊醒,坐了起来,额角汗水沉落。

“莱戈拉斯”,灯还未亮起来,他的声音便落在耳边,手腕上拂过一阵凉意,那是他的长袍,少年的手陷落他温暖的掌心,“做噩梦了吗?”

“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噩梦”,少年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有些苍白,一双绿眼睛如同幽途,他走进去,再出来,便是一身绿霭,“我梦见我在日光下走,向你走去,你看见我,将我抛弃,我问你为什么,你不回答,我走到你的面前拦住你,你牵着我的手,问我,愿不愿意和你走一条路。“

“你答应了吗?”

“我挣扎过,但是最后还是答应了,即使我知道,那是一条不归之路。”

少年抬唇,他的蓝眼睛在黑暗中凝望那丛薄红,如同夜莺投棘,声息长眠,爱意不死。

“那只是个梦,梦都是相反的,好好睡吧”,他的手指遮住少年的眼睛,将少年按到自己的怀里,声音如同飞鸟振翮,起起落落,凝守于少年的唇畔耳边,“你的前路光明平坦,我会走在你的身后,不会让你无处容身,无路可归。”

“父亲……”,少年的唇翕合,头靠在他的肩上,脊骨如同久炙的长刃,刀线锋利,穿过他的生命线爱情线,从他的事业线方向延伸,去往他目不能及的遥远之地,灼得他掌心痛意难承。

“我不会让你走上那一条路”,他的手抚上少年被汗水打湿的长发,“你的人生没有阴影污垢,你会走在日光下,没有人抛弃你,所有人都会祝福你。”

“您呢,您会看着我接受众人的祝福吗,那时,您又去往何处,您的归路又在哪里?”

少年的声音绷得很紧,眼睛盯着他,等待他的回答。

“我的归路”,长久的沉默后,他蓦然启声,“我没有归路,我的路在你的身后,我会看着你,守着你,直到你的生命尽头。”

他的脸在暗昧的光影中如同一幅磅礴瑰伟的古卷,万仞颜色凛冽风情都收于其中,少年从小时读到如今,并无他人初见之时的惊艳之感,然而关于他的一切,巨细靡遗,少年都熟稔于心。从上额至颌下的折线宛若一支降善伏良的烈歌,他的唇如同风霜冷丽的河岸,无人停靠,他的眼仿佛白雪扶摇的荒海,不见帆叶。

幼时,少年爱他那双眼,这世界的景致,都屈折于他的容色之下,后来,少年按捺忍耐,在梦里涉水经年,怎么也到不了彼岸,隔着雾岚勘测他唇岸的长短深浅。

少年知道,那儿曾有人停留,然后 ,她走了,而那正是他的恐惧之源,这么多年,他的恐惧没有随着时光消散湮灭,反而变本加厉,日趋深切。

岁月如同秉糖的寒刀,伤口是甜的,吻落血色也还是一身腥气。

“父亲,抱歉,也许是因为最近太累了”,少年闭上眼睛,忍了忍,然后不动声色地脱离开他的怀抱,背脊挺得很直,“最近总是做噩梦,梦见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,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,阿拉贡还建议我去看看医生。”

“不要胡思乱想,没有人能伤害你”,他将手收回来,少年的头低垂下去,修长的脖颈瓷白无瑕,如同丰美轻盈的酒杯,杯壁之下,酒液色泽鲜丽,香气潺潺,淳软绵长,诱人口腹。

“我是你的父亲”,他的声音低哑,目光移到少年的头顶,重复了一遍,“我是你的父亲。”

少年张开眼睛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。

“你的路还很长,你的人生连一个季节都还没有走完,没有人能成为你的阻碍,尽管往前走”,他的手指轻飘飘地擦过少年的颈项,如同一次无意的路过和征询,狂澜被掀压,一切喑哑的嚣喊和骚动都复归平静,这样的镇压在无数晨昏悄然上演,雄兵百万,伏尸千里,他的心脏是一方没有硝烟的战场。

“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头,那也没有关系,有人会一直等你。”

“我并不期待这样的等待,那让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。”

少年低下头去,声音满是涉世未深情窦开落的疲倦,他的肩胛单薄,骨纹浮起,如同壁雕上一段清冷流丽缠绵的走线,画师禁忌深艳的心事都含掩其中。

完美无瑕!

这是他花了二十多年时间雕画出来的,从柔软无邪的孩童到骨鲠温润的少年,他的目光从未缺席过,如同一支长情的画笔,这副身体隐秘而丰盛的美学,他比少年自己更加清楚。

“相信我,你永远不必为你的得到感到愧疚和痛苦,因为一切的等待都是心甘情愿的”,他的声音沉稳有力,“从未要求过的付出不应该被情感和道德绑架,否则那就失去了意义。”

“我明白,父亲”,少年舔了舔干涩的唇,苦笑道,“可是如果那个让我走不了的人就是最爱我的人,我应该怎么选择?”

少年的目光一眼见底,宛如清潭,倒映出他沉默的面孔。

“你会杀了他吗?”

“永远不会。”

“你会爱上他吗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少年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,年轻无邪的脸庞如同叶尖淌露的香槟玫瑰,灵秀清冷,风姿傲岸。他应该被采撷,装在花瓶里,尖刺被手指抚平,只得一双目光爱眷,用最好的红酒浇灌,花脉里都是他爱的香气;他应该被斩落,夹在枕边的书卷中,花汁如同眼泪,浸湿一首幽暗诡丽的情诗;他应该得万千宠爱,那爱不由其他千万人给,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。

花是没有自由的,不是吗?

他的手指抚上少年的脸庞,冰冷的戒指如同收割的细刀,光芒淬厉。

“您呢”,少年坦然无畏,反过来问他,“您会杀了他吗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您会放弃爱他吗?”

“永远不会。”

少年耸了耸肩,明明是笑着的,却给人一种将泣的错觉,“您真是执着。”

“晚安,我的孩子。”

他的手落下去,戒指上的宝石棱角划过少年的脸颊,血丝倏地扑腾出来,沾染血渍的戒指即刻绕了一段甘甜清幽的香气,他的眼神暗了暗,握紧了自己的手。

“出血了,痛不痛?”

“唔……”少年疑惑地在脸上摸了一下,看了看手指不以为意地笑,“好像是真的,并不严重,您不用担心。”

少年的指尖抵上红唇,那些颜色瞬间便不动声色地消失在唇齿间。

“父亲……”

少年不自禁地吞了一口气,身体下意识往后倾斜,他站着没动,阴影深浓,沉沉地倾轧过来,危险寒冷。

“您还有什么事情吗?”

“没有了”,他看着瑟缩的少年,终究还是不忍,声音尽量放的平和,“如果休息不够的话,今天就不要去上班了,请一天的假休息一下也好,我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。”

少年心有愧疚,嗫嚅两声,“我下个周末应该可以空出来,不过,您那天要去参加设计展会,要不我下个月请假……”

“就下个星期天”,他打断少年,果断直接,不容人拒绝,“那个展会我可以不去,你回来就行。”

“父亲,那样会很失礼的,您已经答应了,爱隆叔叔也和那些商家说好了,大部分人都是冲着你来的,你不去的话,爱隆叔叔会很为难……”

“没有什么事情比你更重要。”

“我可以陪您一起去,以前不是没时间就是在外面,总是错过,这次不会了。”

“展会上的人太多,你不会有多少机会看见我。”

“我会在您身后跟着您。”

“你不明白么,莱戈拉斯,我只想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度过一个完整的白天黑夜,只有我们。”

少年微尖的耳朵受惊一般轻轻动了动,抿了抿唇岔开话题道:“很想看看您设计的那些珠宝,听说您正在为凯兰崔尔夫人设计一顶后冠?”

“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来问我,没必要通过他人之口,莱戈拉斯,你看,你宁愿在别人那儿得到你父亲的消息,也不愿意自己过来问我。”

他的声音冷静平淡,没有愤怒,只是在陈述一件简单而残酷的事实。

“对不起,父亲。”

“不要对我说抱歉,在我的面前像一个抬不起头来的罪人,莱戈拉斯”,他将嘴唇紧抿脸色苍白的少年一把拉过来,贴紧自己的心口,他们呼吸相融,唇齿不过咫尺的距离,少年的眼睫如同鸦羽在风中浮颤,“是什么让你走的更远,不愿意回来,如果是爱,那么你这一生都是无尽的逃亡。”

“我不想事情变得如此糟糕,父亲,我不想当一个逃兵,我愿意是您的战士,和您并肩”,少年倔强的抬起头,声音扬起来,琴弦上一段晦涩的低音,“但是您明白的,不行,我不可能躲在您的王城里,永远坐在您的怀里搂着您的脖子向您撒娇,要求您的亲吻……”

少年被他拉起来,胸口在他掌下起伏,皮骨之下是一颗跳动的心脏,如同一盏不灭的灯,光芒盛暖,扑火的人义无返顾,要他年轻的血液和容颜,可当这盏灯熄灭,红唇沦为灰烬,绝色都成髑髅,那时,又有谁来爱惜这副森冷苍白的骨架?

“我已经长大了,我是一个男人,我是您的儿子”,少年的目光如同夏末时节繁花绿叶落尽,盛年夭折的哀艳与悲凉,“真爱与性别、种族、年龄,宗教无关,我不知道跟血缘是否有关系,这个世界上是否有上帝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思慕是罪孽还是救赎,但是我清楚地知道,爱情不应当伤及无辜,尤其是对自己有恩慈的人。”

他从未发现他的孩子如此口齿玲珑心思深邃,他自认为足够了解他,少年却比他想象的更为丰美,让人舍弃不下。他的一颦一笑,一举一动,都是他漫漫长生之中的意趣和珍藏,在少年远足求学的那些年里,他回想少年千万种模样,没有一帧重叠的画面,他带给他的,是如此的丰裕,却越让他感到饥渴和贫乏。

“也许您不需要任何人的宽恕,因为您在每个年龄阶段做了您该做的事情,您完成的很出色,过去您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,后来您是一个威严优秀的父亲,您不必担负任何罪孽,无愧于心”,少年的心跳凝滞了一下,那是少年屏住了呼吸,他仿佛看见油尽灯枯时少年腐朽靡软的身体,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他,少年的唇如同飞鸟坠死,痛苦尖锐,尘埃落定,“但是我却不敢站在母亲的坟前。”

他放开了少年,少年跌落下去,裸露的背脊如同半壁荒冷的月光。

“父亲”,少年的声音很平静,“以前您给我说,每一个故事都应当有一个结局,无论是好还是坏,没有结局说明还有另一种可能,您的故事结局是什么?”

“莱戈拉斯,笔握在你的手里”,他没有回头,背影闃寂挺拔,“你可以选择结局,无论是好的坏的,我都不对怪你,也不会就此对你的态度有所改变。”

他顿了顿,誓言如同诀别,“你是我的儿子,这是事实,将来你也许会成为别人的丈夫,成为父亲,你的人生角色将会有很多,我喜欢的,别人喜欢的,但是你永远都是莱戈拉斯。”

“莱戈拉斯是我的,我这一生只有一个莱戈拉斯,没有任何人能夺走,连你也不能,唯有死亡和遗忘,当我遗忘之时,莱戈拉斯消失,瑟兰迪尔也就不存在了。”

“那我到底又是谁?”

“当我爱着你时,你是莱戈拉斯,当我不爱你时,你是任何人,除了莱戈拉斯。”

“父亲,您真无情。”

“可是你不是莱戈拉斯,你又是谁呢?”

这个那强大冷漠,骄傲高贵的父亲,在人生战场上无人能撄其锋芒,兵不血刃的赢家,却第一次,也是生命中唯一一次将锋芒折断,扎入自己的骨血心脏。

他不可能不爱他,当他不爱他的时候,他也不再是瑟兰迪尔。

这是一个荒谬的开始和结局,他们就像是河对岸的两个人,明明看的见对方的眼睛,听得见对方的声音,却抵达不了彼岸。

瑟兰迪尔爱着莱戈拉斯,犹如黑夜降临,星轨盘旋,不可扭转的亘古宿命。

当生命沦为废墟,王城之内的秘密被时光湮没,依然有枯骨怀抱你的名字,在风过的夜晚轻声吟唱,一如往生之时梦里不曾惊扰黎明的隐忍而深情的呼喊。

“莱戈拉斯,咖啡溢出来了”,吉姆利大声嚷嚷开来,阿拉贡将他的手里的杯子拿开放在一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怎么回事,最近你都心不在焉的,出了什么事,有什么问题可以说出来,也许我们可以出出主意帮帮忙。”

“谢谢,没有什么问题,是我个人的一点事情。”

“你看起来很疲倦,心神不宁”,高挑清丽的女子走了过来,将手帕扔给他,又过去将他手上的污渍擦去,“也许你需要一个假期,我想索林先生应该会批准的。”

“我们的战王子也有疲倦的时候吗,难道是昨天的姑娘太热情你这窈窕的小身子招架不住”,吉姆利哈哈大笑起来,说完他挤了挤眉,一脸不屑,“看你一本正经严词拒绝那些脱衣女郎的样子,原来是死要面子,我说你都这么大了,怎么还像个处子一样,你留着冰清玉洁的身子要等着谁来骑……”

“吉姆利,闭嘴”,少年的眉尖蹙起,声音冷冽,吉姆利有些惊讶,少年从来温柔随和,谦逊有礼,几乎从不生气,警队里的人平日都宠他宠的不得了,队里的姑娘们更是把他当作弟弟来疼,但是一旦他面无表情,那便表示他真的生气了,“亚玟还在这里。”

“我们都是成年人了,这些话又不是什么禁忌,早就不新鲜了,你不是第一次听,怎么今天反应这么大,况且,阿拉贡都没说什么,你急什么,还是你心里有鬼……”

吉姆利说到后面就噤声了 ,少年的目光如同刀锋晃过,冰冷锐利,轻轻切过来,他鼻骨上栖落一小片光斑,绿色的眼睛阴影峥嵘。

“阿拉贡,索林长官找你们有事,刚才一直在问我,你们躲在这里闲聊,还不快去。”

阿拉贡朝亚玟抬了抬下巴,亚玟点了点头。

“我和吉姆利先过去。”

“我和你们一起。”

“不是什么大事情,好像是关于一个星期前的那件案子,有了一点新进展。”

“事情发生了变化吗”,少年的眉眼低垂下去,似耷落的叶,生机疲劳,“那两个人不是已经验实过了是殉情自杀,难道是他杀?”

“不是自杀,新的线索还有新的证人出现了,那对同性伴侣好像是兄弟,他们的妹妹看见新闻今天找了过来,现在在警局里。”

“什么?”

他咬紧了唇齿,然而已经来不及,拔高的破音在日光中荡开,竟有几分凄厉的凉意,被人捡拾审视。

亚玟盯着少年攥紧的手指,神色如常道,“弟弟在服下药之后似乎后悔了,两人争执起来,弟弟用床边的美术刀将兄长扎伤,爬到门边想要向人求助,只可惜当时是上班时间,那栋楼里几乎没有什么大人在,最后因为致幻药物开始产生作用,浑身乏力,被兄长拖回去杀死了,兄长杀死他之后自己也吞枪自杀了。”

“为什么一开始要殉情”,亚玟知道少年并不是在发问,她没有回答。

“莱戈拉斯,这件案子是你们经手的,你比我更清楚”,亚玟走近神思恍惚的少年,少年似是溺于一场魇魔贪婪的深梦之中,然而没有人能够救他,亚玟心有不忍,却还是说了下去,“我们这个州虽然已经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案,但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
“我明白……”

少年的呼吸急促起来,指示灯亮起来,亚玟将热水倒入杯中,重新冲了一杯咖啡,递给少年,少年端过来,笑容极轻,很快隐去,像是一次仓促的死亡。

“世人的宽容永远只会向自己敞开,而对他人有过多的期待和要求,这是自创世纪以来上帝赠给人类的病,律法由人而立,道德亦是约定俗成,而人,这个世界的很多人,不能容忍道德线之上的异己,而异己当中的异己,不会被同情,他们不仅要接受来自普通人的攻伐,还可能遭遇异己的排挤和嘲笑。”

“他们并没有犯罪。”

警局里的人不多,这个地方偏僻安静,没有人经过,视线所及之处,也没有死角。少年喝了一点咖啡,舌尖上都是苦香。亚玟将他散落下来的马尾长发挽上去,声音温柔清楚。

“是的,他们没有伤害他人,却要接受来自他人的道德拷问,这是一件很残酷的现实,但是我们却不得不接受,为什么,因为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中,从小受这道德的庇护,而上帝要求无向恶之心的人懂得报恩,法律保障人的权益,道德却制约人的情感,人活在世上,就像鱼在水里,这世上没有无岸的河流,海水再浩大汹涌,也要受陆地的桎梏。”

“那背德之罪的审判者又是谁?”

“拥护道德受益道德之人,他们给过你间接的道德恩惠,这个群体庞大并且有足够的话语权,那是文明发展的必然和结果,也将在漫长的时间后成为过去,道德没有准则,一直在被历史崩解和重建,道德的制高点不是自以为是万众拥护的正确,而是将心比心不伤及无辜的理性仁慈。”

“所以被推上审判架上的人,他们没有责怪的权利?”

“不,当群体开始伤害他们的时候,群体便触犯了律法,而律法是独立的,它不受道德制约,那里面有人性最冰冷也最温情的一面,道德亦是如此,这便是互补的两极,我们守法,却不一定会守德,我们守德,却不一定就不犯法。”

少年看着她,眸光清澈湿润,亚玟笑了笑,握住了少年冰冷颤抖的手指,她的手那么温暖,那么柔软,像被阳光烘软的花瓣,人世多情,花香飘举。

“世人能够容忍同性相亲,却容不下血缘之爱,他们在审判的时候忘了一件事,起意谋害一个怀胎五月的母亲和谋害一个怀胎九月的母亲,所犯的罪是一样的,爱情没有罪,因为爱犯下罪才不可饶恕。”

“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,与旁人无关”,最后亚玟说。

无需言语,少年知道,这个美丽温柔的女子什么都知道。

“你不要担心,一切都会好的”,她拥抱了少年,在他耳边轻笑道,“昨天晚上你喝醉了,有人在车边吻了你,我都看见了。”

昨天晚上,他心中苦闷,被吉姆利拖拽着去了酒吧,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,将前来搭讪的姑娘一个个打发走了,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,后来还是阿拉贡和亚玟碰巧来到酒吧,打电话叫人来将他接回家。

当时,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,只记得抱着自己的人身体温暖,如同一方温厚宽阔的水泽。

“你……”少年的声音如同潮水退落下去,艰难爬涉,也还是漫不上来。

“我永远不会觉得你恶心,小叶子,你没有罪”,亚玟捧着少年的脸,“你看,我们喜欢你,你也喜欢我们对吗,你在乎的人都不认为那是不可饶恕的罪,你为什么不放过自己,给你们一个机会呢?你痛苦的时候,他只会更痛苦。”

“我并不想那样,我想牵着他的手走在日光下,那样就足够了,只是作为父子……”

“可是他想要的更多,他很爱你,小心翼翼地叫你的名字,吻你的时候温柔极了”,亚玟看见少年的脖颈轻红弥漫,扣在杯耳上的手指指骨绷直,莞尔道,“你没有拒绝他。”

所有的谎言不攻自破,他记得,那人湿润温软的呼喊,他的名字柔情百转,他的嘴唇辗转相就,他的腰肢被那人握住, 他张开迷蒙的眼睛看着那人。

你是来救我的吗?

不,我是来带你下地狱的。

那人的一张脸隐匿在昏昧的灯影中,棱角分明,冰冷阴戾,唇锋收住一段坚持,像是夜晚的神祇,攫住曙光,那是杀戮和疼痛。

他感觉夜色倾斜,重重的压了过来,还来不及做出反应,唇上就落定浓重的一笔,墨液缓缓展开晕染,横越纵深,绘出一枝灼艳妖花,引出灵魂深处的颤栗,馥郁的酒香在口齿间缠绵,延深入腹,那人的手轻轻掌住他的头,温凉的薄唇印上他半阖的眼睛。

你也醉了吗?

是的,我也醉了。

那人和风细雨的吻他,春天在他唇畔迤逦盛开。

柔情是一把刀,是一种毒,那是镂刻入骨的印记,心尖脑海的留痕,怎么能轻易忘记?

“谢谢你,亚玟。”

“还有阿拉贡”,亚玟俏皮的眨了眨眼睛,看见少年窘迫的样子,笑出声来,“我们都喜欢你,不要对自己产生厌恶,活着的人要享受人世的快乐和美好,而那些已经逝去的,我们心怀感念,,我不知道人死后到底有没有灵魂,但是至少,我们不要让深爱我们的人一生都在痛苦当中度过,尤其是这份痛苦是你所给予的,你完全可以做出更好的选择,你说是吗?”

“我会考虑清楚的。”

“你还这么年轻,而他有足够的耐心,我相信你会找到一条路,无论如何,我希望你有一个好结局。”

“莱戈拉斯,阿拉贡让我叫你们去开会。”

吉姆利敲了一下门,打断了她们的谈话,有些暴躁,咋咋呼呼的,像是在跟谁生气,却又有些不好意思,少年知道,这是他道歉的方式,也不在意,笑了笑,“我们马上过去。”

“有人跟我说,姑娘心,海底针”,吉姆利摇摇头,抓了抓自己的胡子,“你的心就是只是个针眼。”

“你这么贬损小叶子,小叶子别给他凯兰崔尔夫人的生日邀请函!”

“什么……你这家伙,太不够意思了”,吉姆利哇哇大叫,“凯兰崔尔夫人哪,电影皇后,天哪,我的女王陛下,我愿意跪下舔吻她的鞋尖,叶子,快把夫人的邀请函给我。”

“你不是说我的心比针眼还小,我没有告诉你,朋友,我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。”

“我错了,王子殿下,我愿意天天帮你檫枪,寝室的地以后都归我,再也不偷偷喝你父亲送你的酒……”

“你得说话算话……”

“当然……我上当了,哪次有好事你会忘记我”,吉姆利的眼珠转了转,风风火火地往外面跑,“小叶子,邀请函是不是就放在我的抽屉里,我还以为是哪个姑娘给我送的情书,差点就扔了,你害死我了……”

“你这两天要回去吗?”

“我先不回去了,到时候直接在凯兰崔尔夫人的晚会上见面。”

其实分开也只不过两三天,然而每次看到少年时,他总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。隔着穿梭的人群和摇晃的酒杯,他看见少年,锦簇花丛中明媚俊丽,长金发扎成马尾,简单合身的西装,双腿笔直,身量修长,一双眼睛望过来,整个春天的碧色都拂落其中。

凯兰崔尔夫人的生日宴会办得很是盛大,今日被邀请来这艘邮轮上的也都是名门世家的贵族子弟、名媛千金,少年向来不喜张扬,却熠熠生辉,已经有很多姑娘在围着少年了,他向少年走去,身边的女郎向他示好,他接过酒杯,刚开始还能优雅的回礼,直到后来看见少年被人拉的离他越来越远,沉默的愠怒在身体里拔涨而起,冷若冰霜的表情让人望而却步。

一个酒红短发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和少年很聊得来,他们相谈甚欢,女孩谈吐不俗,自然放松,行为举止优雅端庄,却又落落大方,样貌也是众人翘楚,其他的女孩见没有自己能够接触的机会,渐渐便也就散开了。

女孩突然拿起自己的项链给少年看,少年俯下身去,仔细看那条项链,脸上露出温柔的颜色,正在他要伸手去触碰的时候,手腕被人紧紧钳制住了。

“你完全可以得到最好的,不是吗?”

“父亲,您误会了,她只是让我看一下您设计的项链。”

少年的语气有些软,似是恳求,他没有放开。

女孩看着面前的这个人,胸口起伏,瞪大了眼睛,脸上的红色如同云霞晕染开来。

“瑟兰迪尔先生,是您吗?”

面前的男子风华高冷,气势凛然,正是杂志上那个让人辗转思慕的著名珠宝设计师。

“真的是您,您不知道,我有多喜欢您崇拜您,您是我的梦想和方向,我一直在憧憬能够见您一面……”

“请你离开。”

女孩有些委屈,疑惑地看着他。

“您想干什么?”

“我想干什么你不清楚吗,莱戈拉斯”,他的手抬起少年的下颌,表演冷峻,“我想干你。”

少年张大了眼睛,愕然地看着他,说不出话来。

他说的是神秘古老的昆雅语,少年在语言方面很有天赋,尤其是精灵语,小的时候,他便精通这种语言,别人都称呼自己的父亲为“Dad”,他却搂着父亲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喊“Ada”,在自己难过时,快乐时,捉迷藏时,不知疲倦的,欢喜快乐的,有时坐在他的怀里,趴在他的膝上,用脆嫩柔润的童音向他撒娇,读那些密林里的故事给他听,读着读着便握着父亲的指头沉沉睡去。

“你喜欢什么姿势,想要什么体位,我都可以满足你,你会向我求饶,有的时候,你想要慢一点,有的时候,你会将腿缠在我的腰上求我快一点,你的眼泪将枕头都打湿,而那并不会让我怜悯你,只会让我想要将你干死过去。”

少年的骨头在身体里面簌簌抖动,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,他的嘴唇像是待人采撷,花色憔悴。

怎么会有这么矛盾到极致的人,冰冷禁欲的外皮下包裹的是一颗祸世弃伦的心。

“很久以前我就想这么干,把你锁在家里,脱光你的衣服,给你戴上后冠,但是我还是将你放走了,既然外面的世界能给你的快乐多余我给你的,我愿意放你走,但是我发现现在我做不到,我无法看见你亲近别人,你是我的,莱戈拉斯。”

身边的人越聚越多,不知情的人都在窃窃私语,不知道面前这对风华耀目的父子到底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,为什么一向以优雅克制著称的名设计师要这样逼迫自己的孩子。

他们的身体相贴,既暧昧又曲折,含满毁灭的暗喻。

少年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人群中,那些人虽然听不懂他的语言,然而他们的目光却带着猎奇和猜测,似是要洞破他们多年的隐秘,没有人敢上来劝和。

“小叶子,你的身体在在渴求我,呼喊我的进入,在日光底下,众神俯瞰之地,海皇庇护之岸,你向你的父亲求欢。”

少年终于崩溃,眼睛投向茫茫碧波,声音喑哑,“求您。”

他放开少年,身边的人发出唏嘘声,不知在喟叹什么。

“你看,我把你弄哭了,这只是前戏,你这一生的眼泪,应该流在我的床上。”

他的动作温柔地不可思议,拭去少年的眼泪,少年自懂事起就再也没有流过泪,哪怕曾经受过再重的伤也不曾抱怨呻吟,如今,却在他的面前泪盈于睫不能自已。

“我会让你快乐,至高无上的快乐,你会喜欢的,莱戈拉斯。”

他搂过少年,将少年流泪的脸庞埋入怀中。

“Adar,您背叛了自己的承诺。”

“我不会再放开你,谁能审判我”,他盯着少年的嘴唇,星海蓝的眼里长雪寂阔,“没有人,唯一能审判我的只有你,可你是我的。”

“Adar,我们今天做个了断吧,如果您能抓住我,那么,我是你的,否则便是天意……”

少年朝他笑了笑,明丽夺目,惑人心魄,他退后一步,然后反身一跃,跌入海中,水波瞬间将他吞没。

“莱戈拉斯,不……”

赶过来的亚玟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,看着风平浪静的海水,哭泣起来,而在少年纵身之时,有人已赴身入海。

那是瑟兰迪尔,他从容不迫,决胜于胸,仿佛受一次心仪的邀约。

海水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,将少年关在里面。

Ada,来找我啊,找到我我就给你一个吻好不好?

那是少年的孩提时代,小小的孩子总爱藏在虬密的树枝里面,一边喊父亲的名字一边让自己的父亲找他。

他总是能找到他,然后得到一个吻。

少年知道他能找到他,他愿意让他找到他。

他向深海里追过去,他的余生,除了少年,便是死亡,要如何选择?

漫长的黑暗和浓重的寒冷将他包裹,鱼群吻过他的指尖,遥远的歌声空灵幽昧,他嗅到海草的味道,仿若死亡之树的气息。

在坠落的尽头,渐渐有生息飒然,有人从远方而来,撑开混沌,披覆绿意,是这万仞黑暗荒寂中唯一的绚烂蓬勃。

他向少年游去,捉住少年的脚踝,将少年拽入怀里,少年的长发勾住他的手腕。

我的小王子,我的美人鱼。

少年抱住了他,吻上了他。

怎么逃得开!他是他的深海,是他的堕落之渊,他是坟墓,是生命,是呼唤,是梦来,是永劫,他要吻他,要爱他,要埋葬他,用他的唇,用他的心,用他的身体。

我是你的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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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残夕雪拂林 转载了此文字
  2. 静予长安雪拂林 转载了此文字
    你是来救我的吗?不,我是来带你下地狱的。是了,明明知道前路通往无限荆棘苦难,但还是义无反顾地伸出手去
  3. 备份后花园雪拂林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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